西政資本--西政地產、金融圈校友傾心打造的地產、資本運作平臺,為您提供最全面、最專業的地產、金融知識及實操干貨!微信公眾號ID:xizheng_ziben
作者:睿思中國
來源:睿思網
2026年4月12日,下午5點55分,一條微博讓整個地產圈瞬間沸騰。
“萬科創始人王石被抓。”香港衛視綜合臺臺長秦楓的這則簡短消息,在數小時內沖上熱搜第一。消息發酵約兩小時后,王石本人在微博回應:“看來大家比我本人還關心我的動態。一切安好,造謠者交給法律。”其妻田樸珺亦發聲:“這是法治社會,造謠是不需要付出代價的嗎?”
謠言雖迅速平息,但這場風波暴露的問題遠比表面更為復雜。
實際調查發現,“被抓”系誤讀,但“限制出境”并非空穴來風。 截至目前,沒有任何司法文書或官方公告證實王石被采取刑事強制措施。然而,自2025年5月起,王石已實際無法自由離境——這并非司法層面的“邊控”,而是一種事實層面的“軟鎖死”。
圍繞萬科和王石的這場輿論風暴,實質上是中國房地產行業從黃金時代墜入深谷的一面鏡子。當一家曾經被視為“優等生”的標桿企業,在兩年內虧掉1380億元、超過25位高管被問責、當家創始人被“限制出境”時,我們需要追問的不僅是發生了什么,更是這一切為何發生。
■ “軟鎖死”:王石出境受限真相
被抓”是謠言,但王石確實走不了。
2025年5月,一則耐人尋味的消息從王石的個人社交平臺傳出。他在回應是否參加巴西第30屆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時寫道:“出境需要經過某某方面的審批”,“努力爭取前往”。這是他連續16年參與該國際會議以來,首次可能缺席。
這一細節被普遍視為王石出境自由受限的實錘。
多個獨立信源證實,王石目前無法像過去那樣自由出境。其妻田樸珺亦曾被傳“邊控”——盡管后來解除,但這層陰影始終存在。
需要厘清的是,王石的處境與司法意義上的“限制出境”并非同一概念。
所謂“限制出境”,在法律層面通常指法院或相關部門依法對特定人員采取的強制措施,如被執行人因債務糾紛被限制出境。而王石目前的狀況,更接近于一種“軟鎖死”——由于萬科債務危機引發的連鎖反應,作為公司創始人,他被納入風險管控和潛在調查的關注范圍。
這種軟鎖死的直接導火索,是萬科正在經歷的四十年歷史上最劇烈的高管塌方。
從2025年1月原總裁祝九勝因“身體原因”辭職,到10月被確認采取刑事強制措施;從2025年9月原董事長辛杰在會場被帶走,到2026年1月郁亮“到齡退休”后社交動態戛然而止;從原董秘朱旭被追討近億元薪酬,到至少13位區域總、項目總被調查或判刑——這場覆蓋集團總部到地方項目的全層級追責風暴,正在將萬科的管理層連根拔起。
而王石作為萬科創始人,即便早已退休,也不可避免地被卷入這場風暴的余波。
圍繞王石的爭議焦點,并非他在萬科危機中的直接責任,而是他在萬科鼎盛時期留下的一些“歷史遺留問題”——最典型的,莫過于北京北河沿甲柒拾柒號那個億元豪宅項目。
2013年,萬科從凱德手中收購這一位于故宮景山東北角的項目,萬科持股90%。但據媒體報道,該項目存在一家持股10%的神秘公司,且田樸珺在該小區擁有房產并“傳言未支付房款”。2024年上半年,經偵部門曾調取該項目相關材料。
不過,據了解,王石已就相關問題向有關部門說清,并在數年前向萬科補繳了購房款。
因此,盡管謠言四起,但從現有信息判斷,王石的問題大概率屬于“配合說明”范疇,而非“身陷囹圄”。 博商系的核心操盤手祝九勝被采取強制措施后,“回答詢問態度很好,更不甩鍋”——這意味著如果真涉及王石,早可采取措施,無需等到今天。
■ 高管塌方:職業經理人模式的崩塌
如果說王石的處境是“軟鎖死”,那么萬科管理層的崩塌則是硬著陸。
2025年10月,祝九勝被采取刑事強制措施的消息得到確認。 這位曾被視為萬科“影子金融帝國”總設計師的原總裁,是整場危機的核心人物之一。
祝九勝的問題,指向萬科長期隱藏的表外融資體系。
為規避“三道紅線”等監管限制,萬科在公開報表之外搭建了復雜的“影子萬科”體系。其核心載體有兩個:
一是鵬金所。這家由萬科間接控股的互聯網金融平臺,以低于2%的利率吸收萬科財務公司的閑置資金,再以10%以上的高利率向員工和供應商發放貸款。2024年7月,鵬金所理財產品出現大面積逾期,涉及未償付金額約8億元,波及數千名萬科員工。
二是博商資產管理有限公司。這家注冊資本僅1億元的公司,通過有限合伙企業引入招商基金、平安基金、光大信托等大型金融機構資金,以“小股”撬動“大資本”,專項投資萬科旗下地產項目,管理資產規模一度達到千億量級。
這套體系的完整鏈條是:祝九勝操盤、郁亮默許,博商系公司先行拿地,再“倒賣”給上市公司萬科,利潤流向高管私囊,虧損和窟窿卻丟給上市公司和股東。據了解,博商系涉嫌挪用的萬科資金規模約為700億元。
2025年年報首次披露的288億元壞賬,則徹底撕下了這塊遮羞布。
萬科對前五大其他應收款合作方中的四家空殼公司計提了平均88.95%的壞賬準備,金額達288.3億元。這四家公司均存在共同特征:注冊資本僅1000萬元,參保人數為零,本質上是為表外融資搭建的“空手套白狼”平臺。
在這場高管塌方中,祝九勝并非孤例。
原董事長郁亮2026年1月“到齡退休”后,處于事實上的“失聯”狀態——社交動態全無,電話無法接通,官網照片被撤。2025年10月,他曾配合有關部門接受約一周的問詢調查。
原董事長辛杰——由大股東深圳地鐵集團派駐的“救火隊長”——2025年1月上任,9月在會場被帶走,10月以“個人原因”辭職。
原董秘朱旭——曾因寶萬之戰封神、被視為A股最佳董秘——被正式要求全額退還2021至2024年四年全部薪酬與績效獎金,涉及金額近億元。
從集團到區域,從在職到離職,從總裁到城市總,萬科經歷了為期兩年的“全鏈條塌方”。 至少有13位核心高管被調查、判刑或采取刑事強制措施,涉及受賄、挪用資金、違規融資等多項罪名。
這不僅僅是一起企業危機,更是對萬科職業經理人模式的徹底否定。
王石時代建立的職業經理人制度,曾被視為中國公司治理的標桿。但在缺乏有效監督的情況下,這套制度逐漸異化為少數人操控的“內部人游戲”。當行業上行時,問題被高速增長所掩蓋;當行業下行時,所有積累的矛盾便集中爆發。
■ 千億虧空:兩年虧掉半個萬科
2025年年報揭示的數據,觸目驚心。
萬科全年營業收入2334億元,同比下降32%;歸母凈利潤虧損885.6億元,較2024年的虧損494.8億元增加79%。兩年累計虧損高達1380億元——這相當于萬科從1991年上市到2023年32年累計凈利潤的近一半。
這是什么概念?平均每天虧損約2.43億元。
從關鍵財務指標來看:
- 凈資產收益率:-75.75%,暴降51.34個百分點
- 資產負債率:76.89%,較年初上升3.23個百分點
- 凈負債率:123.48%,較年初的18.1%飆升42.88個百分點
- 經營活動現金流:-0.99億元,上市34年來首次轉負
- 一年內到期債務:1605.6億元,賬面貨幣資金僅672.4億元,缺口超千億
股價從歷史高點42.24元跌至不足4元,市值從4500億元縮水至約456億元,跌幅超九成。
審計機構德勤華永給出了“帶有持續經營重大不確定性段落的無保留意見”——這是審計師在委婉地提醒:萬科未來能否持續經營,存在重大疑問。
然而,萬科的悲劇,并非始于2025年。
時間撥回2021年。彼時的萬科雖然仍是行業龍頭,但新任管理團隊做出了一個極具爭議的決定:全年拿地金額高達1851億元。
這是什么概念?在“房住不炒”已成為政策定調、“三道紅線”收緊融資、多家房企開始暴雷的背景下,萬科選擇了逆勢激進。
當時行業已經風聲鶴唳,但萬科管理層顯然“低估了這次房地產調整的深度和時長”。那些2021年高價拿下的地塊,在房價下跌、銷售遇冷的市場環境中集中結算,毛利率大幅縮水。2025年,萬科房地產開發業務毛利率僅為8.1%,幾乎陷入保本困境。
換個角度理解:不是行業擊垮了萬科,而是萬科在行業下行的前夜,精準踩中了最后一顆雷。
從2017年王石退休,到2021年激進拿地,再到2024-2025年連續巨虧——萬科的墜落并非一夜發生,而是長達數年的戰略失誤和管理失控累積的結果。
■ 行業鏡鑒:一個時代的終結
把萬科放入中國房地產的宏觀圖景中,故事的另一面更加清晰。
2021年,中國銷售額超千億元的房企有41家。到2025年,這個數字變成了10家——且清一色“國家隊”(央企或地方國企)。
恒大已于2024年收到清盤令,許家印被采取強制措施;碧桂園債務重組延期,掙扎求生;融創孫宏斌押上身家,仍無力回天。
萬科比它們多撐了三年。 2020年三道紅線出臺時,萬科凈負債率僅18.1%,顯著優于行業平均水平。正是這份財務上的克制,讓它成為最后一批出事的頭部房企。
但萬科的悲劇在于,它“補課”的速度同樣驚人。 短短兩年,凈負債率從18%飆升至123%,從“優等生”變成“虧損王”。
這并非萬科一家的特殊命運,而是整個行業范式轉移的縮影。
從1998年房改開啟的“黃金時代”,到2008年后的“白銀時代”,再到2021年后的“黑鐵時代”——中國房地產經歷了一場從高速增長到全面收縮的完整周期。在這個周期中,任何企業都無法獨善其身。
一個值得關注的現象是:行業調整期,“國家隊”相對安全。 當購房者走進售樓處問的第一句話變成“你們是國企嗎”,信任本身就成了最稀缺的資源。央企和地方國企擁有“穿越周期的信用溢價”,而曾經風光無限的民營房企,無論曾經多么輝煌,都在潮水退去后裸泳。
萬科雖然引入了深圳國資,但它曾經是民企,它的制度基因里刻著市場化的烙印。當行業需要“確定性”來續命時,曾經引以為傲的市場化能力反而成了短板。
這場危機也暴露出中國房企治理結構的深層缺陷。
萬科的案例表明,職業經理人制度如果沒有有效的制衡機制,很容易異化為少數人的“內部人控制”。表外融資、影子銀行、關聯套利——這些在行業上行期被視為“創新能力”的操作,在下行期成了掏空企業的利器。
對于整個行業而言,萬科的終局或許標志著一個時代的終結。
房地產不再可能回到過去的黃金時代了。但能夠穿越周期的企業,一定是那些真正創造了用戶不可替代價值、踩準了長周期趨勢拐點、擁有可落地核心執行載體的企業。這不是雞湯,這是萬科用40年沉浮驗證過的唯一真理。
■ 謠言背后:信心崩塌的終極癥候
回到開篇的問題:為什么謠言總找上王石?
2026年1月,網絡曾瘋傳王石“失聯”,逼得這位古稀老人發布騎行視頻自證行蹤。4月的“被抓”謠言,則已是短短數月內的第二次。
這并非簡單的“惡意中傷”,而是行業信心崩塌的終極癥候。
當一個行業的“神”都需要不斷自證“我還沒被抓”時,說明這個行業已經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錨點。購房者怕爛尾,債權人怕違約,投資者怕暴雷,員工怕失業,供應商怕壞賬——所有人都在恐懼中等待下一個靴子落地。
恐懼催生謠言,謠言又加劇恐懼。這是典型的負向循環。
而王石之所以成為謠言的靶子,恰恰因為他曾是萬科的“神”,是行業黃金時代的象征。當萬科從“優等生”變成“虧損王”,從行業標桿變成危機樣本,人們需要一個最偷懶的解釋——一定是人出了問題。
但真相遠比這復雜。
王石不是完美的企業家。他的理想主義讓萬科建立了中國最規范的企業制度,但也讓萬科在權力交接后失去了控制力;他選擇郁亮做接班人,但郁亮最終背叛了他的商業哲學;他在2015年寶萬之爭中力挽狂瀾,但也讓萬科從此依附于國資。
然而,這些都不是萬科的致命傷。
真正的致命傷是:當整個行業的底層邏輯發生范式轉移時,沒有一家企業能靠過去的成功經驗活下去。
■ 結語:風物長宜放眼量
4月12日晚,王石說:“一切安好,造謠者交給法律。”
他的語氣平靜。但在這平靜背后,是一個時代的落幕。
萬科還能活過來嗎?
這個問題不在王石手中,不在郁亮手中,甚至不在深圳國資手中。它在每一個想要重新建立信任的人手中。
但有一點是確定的:王石的神話、萬科的黃金時代,都已經回不去了。
對于仍在陣痛中的中國房地產而言,萬科的故事是一個深刻的鏡鑒:它告訴我們,再偉大的企業,一旦被內部人綁架、被影子金融吞噬,再厚的家底、再亮的招牌,也會在一夜之間化為灰燼。
這不僅是萬科的興衰,更是中國企業治理走向成熟、權責對等理念全面回歸的深刻教訓。
任何人的成功,都是時代、戰略、制度、人性共同作用的結果;任何人的失敗,也都是這些因素集體失效的結果。
不要神話任何人,包括王石;不要妖魔化任何企業,包括萬科。
還原復雜性,才是真正的洞察。
注:文章為作者獨立觀點,不代表資產界立場。
題圖來自 Pexels,基于 CC0 協議
本文由“睿思網”投稿資產界,并經資產界編輯發布。版權歸原作者所有,未經授權,請勿轉載,謝謝!
原標題: 睿讀丨謠言與真相之間:萬科危機全解碼

睿思網 











